广陵遗响传后世
----纪念古琴大师刘少椿先生诞辰一百周年
作者:冯光钰
广陵派古琴大师刘少椿先生和江南乐圣阿炳(华彦钧)一样,身后才得以扬名于世。阿炳的名曲《二泉映月》、《听松》、《大浪陶沙》等,经杨阴浏、曹安和先生抢录,现已誉满天下,而这位伟大的民间音乐家早已乘鹤西去;刘少椿一九七一年仙逝多载后,他演奏的广陵派古琴名曲《平沙落雁》、《梅花三弄》、《龙翔操》等,经他的外孙陶艺(音乐家)约请唱片公司录制成唱片,这些广陵遗响方为人知,受到盛赞。
刘少椿先生的悠悠琴声,俊逸幽深,妙机超诣,其声如清风与归,沁人心脾,独传广陵琴派之神韵。
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,由查阜西先生组织,录制了刘少椿先生演奏的《樵歌》、《平沙落雁》、《山居吟》、《龙翔操》、《梅花三弄》、《梧叶舞秋风》、《墨子悲丝》、《良宵引》等名曲,此乃这位琴家技艺炉火纯青之作。
在我国南北各地众多的琴派中,广陵派是一个出类拔萃的琴家群体,清代康熙年间起源于古称广陵的扬州,为扬州琴家徐常遇创始,迄今已有三百多年历史。传到刘少椿先生这一代时,正是广陵派发展成熟,欣欣向荣的阶段。
刘先生与广陵派的结缘,乃时代变迁使然。
他一九O一年生于陕西平县一个盐商家庭,一九一四年随父亲经商至赣、苏等地,随后定居扬州,一边学做生意,一边向广陵派名家孙绍陶习琴。经多年锲而不舍地苦攻,颇得真传,功力日深,技艺娴熟,与琴友张子谦、高治平、胡斗东、胥桐华等成为这个琴派的中坚力量。五十年代应邀赴南京录制琴曲,并任教授业,他的学生张正吟、梅曰强、林友仁、龚一等人,均是当今琴界的顶梁柱。
作为广陵琴派的第十代传人,刘少椿先生深得我国古琴艺术这一大流派之精髓。他一生演奏的代表性曲目甚多,可惜传之甚微。为今人所知的前述近十首遗响,见诸于广陵传世琴集《澄鉴堂琴谱》、《五知斋琴谱》、《自远堂琴谱》、《蕉庵琴谱》、《枯木禅琴谱》等,有首悠久的传统。
笔者反覆品赏这些精品,感到广陵派和刘先生的演奏有两点值得称道。
一是讲究声韵,琴曲的情感表现处理十分细致。刘先生所撰《广陵琴学源流》一文指出,要“精研琴律以辨明琴曲立体用吟诸法。”他的演奏“吟”味深长,富有“立体”效果。
他演奏的《平沙落雁》,曲调流畅悠扬,通过吟、猱、绰、注等弹奏技法,刻划时隐时现的雁鸣,形象地表现出雁群降落前在空际盘旋起伏顾盼的生动情景。弹奏这首琴曲的难度很大,需要在细致入微的声韵上下功夫。刘先生在传授此曲时,常对习琴者说:“半个《平沙》走天下。”此言不虚。莫说熟练地弹好全曲,就是掌握一半的功力,便足以在琴坛上纵横驰聘。我多次欣赏刘先生的《平沙》,感到他的演绎确是刻划入微,声韵并存。
二是追求以意为先的特色。音乐表现率性写意,重在传达演奏家的音乐感受。刘少椿等广陵演奏家十分强调发挥意象、意境、意趣及意念的内涵。
古琴艺术历来弹奏以意犹未尽,曲意深远为上乘,这在刘先生的演奏中表现得很突出。《梅花三弄》最早见于明代《神奇秘谱》,是我国各琴派都喜弹奏的传统曲目。《神奇秘谱》解题说:“晋代的”桓伊出笛的梅花三弄之调,后人以琴为三弄焉。“三弄,指乐曲的泛音在不同徽位上的三次重复出现,刘先生对此曲处理的独到之处,在于他在琴弦上首力用写意的方法,时而表现梅花高洁安详的静态,时而显示出梅花刚劲挺拔的俊秀气质。特别是对三段泛音的处理,十分精当。第一次在高音区作“上声弄”,第二次在低音区作“下声弄”,第三次在中音区作“游弄”。整个泛音段音调清越,节奏明快,句逗清晰,调式稳定,引人入胜。妙机无限,造诣高超。同是江南吴越地区的琴派,广陵派与毗邻的虞山派、金陵派、松江派、绍兴派、吴派等,由于传播地区、师承和传谱条件的不同,风格亦不尽相同。除此之外,杰出琴家的演奏特色不同,也是某一流派艺术特色的体现者。广陵派自清初徐常遇创始以来,每代传人都涌现有佼佼者,如徐祺、吴
?、秦维翰、释空尘、孙绍陶、王芳谷等,而近现代则以刘少椿、张子谦等最有贡献。
广陵派之所以延续流传三百多年而不衰,除了这个琴派“跌宕多变,绮丽细腻,刚柔相济,音韵并茂”的特色外,每个琴家都有自己独特的艺术创造贡献。广陵派琴家都擅演奏以“庄周梦蝶”为题材内容的《龙翔操》,同一流派的琴家在演奏这首同名曲目时,又各有特点,情趣殊异,同派而异曲。张子谦先生(一八九九——一九九一年)操缦此曲,如散文诗的风格;而刘少椿先生的《龙翔操》,则有翔龙飞舞,穿云入雾的空灵意境。我想,正是刘少椿、张子谦等富于独创性的琴家的辛勤耕耘,造就了广陵派音乐的多姿多彩,广陵琴派才得以长期立足琴坛,长流不息。
刘少椿先生留下的宝贵的广陵派遗响,是一份精神和音乐财富。便我们得以神这位杰出琴家的人性艺术风采。他对我国古琴事业的不凡贡献,值得我们纪念。正是:
广陵遗响传后世,百年琴韵识大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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